张陈果 | 网课直播,著作权属谁

[ 作者]: 张陈果 [ 發布時間]: 2019-12-01 [ 來源]: 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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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直播、赛事直播、企业直播、带货直播……形式多样的“直播”正在浸润大众的生活。近年来,网络授课、直播课堂蔚然成风,互联网教育产业随之兴起。有的家长为孩子购买了线上课程,孩子在家打开电脑就可以通过平台接收老师的直播授课,有的还可以和老师互动。网络直播授课,丰富了教學形式,提高了孩子们的学习兴趣。不过,这一新兴事物可能产生一系列新的法律问题,值得我们关注。

網課直播相關的知識産權和競爭法問題

互联网授课有不同类型。第一种类型,教师个人可以把自己录制的授课视频上传网站传播。借助互联网平台,讲、录、传一人即可完成。第二种类型,网课由多个主体协作完成,我国现有的网课直播多采用这种类型。网课组织者是教育行业或互联网行业的经营者,他们有制片人负责拟定教學内容,有专门团队摄制播放课程、宣传销售网课,授课老师和网课组织者签订授课协议。在直播授课过程中,可能产生一系列著作权法上的权利。例如,授课老师在讲课时即兴发挥、进行创作的,可能形成口述作品,享有著作权。有的课程课件已经固定,授课老师只是用说唱等活泼的形式来“照本宣科”,这时其可能构成著作权法上的表演者,享有邻接权。

當前,“盜錄”“盜播”“盜賣”網課的現象比較多見。將授課過程攝制下來進行直播或者錄播,由此形成的“連續畫面”是否構成電影作品?這一問題目前仍在討論中。著作權法實施條例規定,電影作品和以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創作的作品,是指設置在一定介質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無伴音的畫面組成,並且借助適當裝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傳播的作品。如果攝制者只是駕著一台攝像機對准授課老師,其他什麽也不做,完全“忠實”地記錄或播送老師授課的實況,那這一連續畫面可能缺乏“電影作品”所要求的那種“獨創性”,不能構成電影作品。

那么,由此录制而成的网课视频能否构成录像制品呢?类似的问题在赛事直播或戏剧直播中也曾被讨论过。对于一些简单的赛事或表演,例如拳击比赛或室内独角戏,如果摄影师什么也不做,只把摄像机正对着赛场或剧场进行机械录制,独创性为零,那么可能很难构成录音录像制品。相反,如果网课组织者提供教案、课件,还在教學画面中添加一些动画效果,通过画面内容的拣选、编排、剪辑体现一定的独创性,按照目前的司法实践,这类连续画面可以认定为录音录像制品。如果体现出电影作品所通常要求的那种独创性,甚至可以认定为类电作品。如果是直播授课,载有授课画面的信号可能成为广播组织者权的客体。网络平台或者其他传播者要播送授课视频的,应当取得权利人的授权,支付许可费。

此外,盜播等行爲也可能構成不正當競爭。當著作權法上的權屬劃定有疑義時,目前的司法實踐傾向于訴諸反不正當競爭法一般條款來對盜播進行規制。這樣的路徑是否合理?筆者認爲,此種路徑在一定時期內從側面保護了權利人,但反不正當競爭法畢竟屬于公法範疇。如果能捋順著作權法理論,在知識産權法體系內對網課權利人提供較爲完備的保護,將更能促進産權劃定和交易效率,更加符合法的安定性和確定性要求,論證邏輯也更加合理。

直播課程的侵權風險

直播授課可能産生侵權糾紛。例如,教師在授課中未經許可使用他人的作品也未支付報酬的,可能侵犯他人的著作權。爲了活潑授課形式在授課中穿插歌舞表演的片段卻未經授權的,可能侵犯他人的鄰接權。授課的內容或形式不當,還有可能侵犯他人的其他民事權利。這裏産生一個問題:誰是侵權的責任人,是教師本人還是網絡平台?如果網課組織者與教師簽訂格式條款的免責協議,其效力如何認定?如何使用集體管理制度來加以規制或安排?

上文列舉網絡授課的第一種情形,由教師自己借助視頻網站完成授課、錄制、傳播的,平台提供信息存儲服務,是通常意義上的網絡服務提供者。根據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的規定,教師個人將其授課上傳網絡平台的,後者可以透過避風港規則來免于侵權責任。但網絡授課的第二種情形下,避風港規則的適用前提可能受到限制。如果互聯網教育經營者在網課的制作和傳播上起主導作用,且利用自己的網絡平台授課,那麽其地位有別于通常意義上技術中立的網絡服務提供者,此時不適用避風港規則。爲了避免“批量侵權”的高風險,網課經營者應當事先取得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授權。

如果平台主導,和授課教師簽署事先擬定的合同,約定凡授課內容侵犯第三人權利的由授課教師承擔責任而平台一律免責,這一條款將不能對抗善意第三人。此時,授課教師和平台應當共同承擔侵權責任。平台和衆多授課教師之間的合同,事先擬就且多次使用的,構成民法上的一般交易條款,或稱格式合同。這類合同的某些條款倘若合法性堪輿而涉訴的,法官應當對其合法性和有效性予以判定。相應的,如果平台和授課教師簽署協議,規定網絡授課産生的所有知識産權一律歸平台所有,授課教師只領取報酬,倘若涉訴,法官也應當對此類條款的合法性進行判定。

著作權分爲著作人身權和著作財産權。前者包含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著作人身權的一大特征是其不可轉讓性,這一點和著作財産權相區別。因此,格式條款一攬子約定著作權歸屬的,違反法律規定的部分,可以由司法機關判定無效。

有一種觀點認爲網絡直播授課過程中主播行爲侵權的,平台和主播之間的責任分配,類似滴滴平台與滴滴司機之間的關系。這涉及非常複雜的問題,即直播平台和授課主播之間、滴滴平台和滴滴司機之間是否成立勞動關系。筆者認爲,應以人身依附性爲標准判定是否成立勞動關系,其一看勞動者是否要服從用工者的指令,其二看勞動者是否在時空上嵌入到用工者的體系之內。

(作者:张陈果,系大象娱乐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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